1983年12月26日清晨，北京气温已降到零下八度，薄雾环绕长安街。穿过警卫排成的通道，时任总参谋长的走进毛主席纪念堂。身姿依旧挺拔的他，在水晶棺前肃立良久，泪水悄然滑落，他轻声自语：“主席，得志来看你了。”

　　当时七十二岁，军衔是上将，官至常务委员。很多年轻战士并不熟悉他为何如此动情，只知道这位老将常把“主席教的”挂在嘴边。要理解这一声“来看你”，得把时钟拨回五十五年前的井冈山。

　　1928年4月，湘南暴动余火尚存。二十出头的随朱德、陈毅部队转战至江西砻市，与率领的秋收起义队伍会师。庆祝大会挤满了赤脚战士与当地百姓，穿灰布军装站在土台上，讲“枪杆子里出政权”，还打比方说“敌人就像荷花池，有高茬也有低茬”。听不尽其详，却记住了毛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——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到革命的炽热。

　　井冈岁月短暂而艰苦。特务营站岗时，常匆匆从身边走过，偶尔停下问：“小杨，站岗冷不冷？”一句家常，一声鼓励，让新兵心里热乎。正是这种平易，埋下了日后将帅情谊的种子。

　　1935年5月的大渡河，急流滚滚。已是红一团团长，面对二十多米宽的铁索桥，他一句“跟我来”冲在最前。强渡成功后，在前线嘉奖：“红一团立大功。”虽然两人没能当面交谈，但一纸嘉奖令让记了半辈子。

　　真正让两人对话的是同年九月的陕西通渭。骑马赶到一大队驻地，见面就问：“有辣椒粉没有？”随后把辣椒撒在梨片上邀众人同吃。尝了一口，只觉得辣中带甜。毛笑着解释：“辣椒提神，长征路上不能没味道。”几句玩笑，化去了长途征战的疲惫；接着，毛又谈形势、谈作战要领，让恍若在课堂。

　　抗战爆发后，担任冀鲁豫军区司令。1944年调延安，枣园窑洞的煤油灯下，他向毛汇报敌后工作的得失。毛问他读书多少，建议“打仗间隙也要看点书”，还半开玩笑说：“你才三十多岁，子弹躲过了，别让字认不全。”这句提醒，使此后每打完仗必带书。

　　1948年，升任晋察冀野战军十九兵团司令。平津战役打响，一天能给前线发三四封电报：先是“围而不打”，后又“各个歼灭”。电文简短，却抓住要害。12月下旬，新保安守敌全歼，向中央报捷。当天深夜，延安方向回电两行字：“全歼之敌，甚慰！”字数虽少，却说那是“顶天的信任”。

　　1949年10月1日，在西北仍忙着围堵马步芳。他把收音机调到北京实况转播，听到宣布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”。当晚，他写下战地日记一行字：“主席的声音，比枪炮更响。”

　　朝鲜战争爆发，随第九兵团入朝。1953年国庆，他以志愿军代表团团长身份登上城楼。握住他的手，用湖南腔笑道：“老乡，强渡大渡河的那个回来了！”一句回忆，掀起城楼上一阵掌声。那是战争年代两位湖南人最质朴的重逢。

　　和平建设时期，两人仍有交集。1964年6月，北京射击场大比武，官兵展示郭兴福教学法。看完后问：“子弟兵练得怎么样？”杨答：“还差主席当年爬雪山的劲头。”毛摆手笑道：“时代不同了，办法要新。”一句“办法要新”，促成随后对步兵战术的系统革新。

　　1976年9月9日凌晨，与世长辞。闻讯即刻赶赴北京。灵堂中，他抚着花圈上的挽带，思绪回到井冈密林、到雪山草地、到通渭辣椒梨的辛辣味。他说：“主席走了，可您的打法、您的做人原则，都留下了。”同僚听见，只默默低头。

　　七年后的冬日，北京再度迎来诞辰日。此时已是统筹全军的总参谋长。他本可在参加座谈，却坚持清晨第一批到纪念堂。缓步走到水晶棺前，白花簇拥中，他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庞，脑海闪过半世纪的电报、命令、玩笑与教诲。鼻尖一酸，泪水涌出，他低声道：“主席，得志来看你了。”两侧年轻战士听不真切，只见这位老上将手背用力擦拭眼角。

　　纪念堂外，冬阳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大厅，光束落在老将军肩头。他整理军服，敬了一个标准军礼，然后转身离开。脚步声在长廊回响，似在回应那句深情的“得志来看你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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